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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翻译与杂合   (3)

时间:2016-01-11 14:27 文章来源:http://www.lunwenbuluo.com 作者:韩子满 点击次数:

  客观地说,这些译法都传达出了外语成分的某一种功能,但同时也把其它功能牺牲掉了。由于杂合通常具有很明显的积极意义,在当前的语言文化氛围中,那些取消译文杂合性的译法似乎不太可取。不过,我们研究杂合原文并不是要评判译法的优劣,而是要得出这么几点启示:一是杂合的语言文化已对文学翻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译者应该对此有所认识,重视杂合问题二是杂合的原文迫使我们重新认识翻译只在两种语言之间进行的观念。翻译活动也有可能在好几种语言之间发生;三是翻译活动并不是“非杂合化的力量”,译者采用的多数翻译方法都保留了文本的杂合性,取消文本杂合特点的翻译并不占多数。
  四、我们再来看一下译文杂合的问题。译文杂合是指译文不可避免地会包含有一些来自原文的语言、文化或文学的成分,而且这些成分都是译入语文化中所没有的,如一些新异的词汇和句法、具有异国情调的文化意象和观念以及译入语文学中所缺乏的文体和叙事手法等等。
  通过对译文的实际考察不难发现,不包含异质性语言、文化或文学成分的译文几乎是不存在的。随便翻开一部翻译文学作品,只要有耐心,总能找到一些来自于原文、而且也为译入语文化所无的语言、文化或文学的成分。我们虽然无法列举所有的译文来证明这一点,但可以从三个侧面来看一下译文杂合的普遍性。
  一是译者的译作和创作之间总是存在着差别。一位译者如果既有创作又有译作的话,译作中所包含的异质性元素几乎总是要比创作中多,二者在语言的流畅性和包含的异国文化意象方面都有差别。有些学者曾比较了穆木天、梁实秋、徐志摩、鲁迅的翻译和创作,发现这几位大作家的译作质量都比创作差,语言拖沓、木讷,全然没有了创作中的灵气和潇洒。主要是因为译文中欧化的成分太多,读起来不及创作流畅。不过,对于一般读者来说,最明显的莫过于译文和译序或译后记之间的差别了。虽然译序和译后记一般来说和译文本身在文体上并不一致,在文化方面可能不具有可比性,但二者在语言上还是可以比较的。通过比较可以看出,译文中违反规范的句子往往比译序或译后记中多得多,读起来也不如后者通顺。高克毅曾考察过OavidCopperfieJd的五种中译本及其译序,得出的结论是:“使我们惊异的是,序里的文字无不通顺了畅,翻过一页,读起正文来,就有点格格不入,马上知道这是‘翻译文字’(translatese)”(高克毅,限于篇幅,这里就不另外举例了。
  二是人们通常认为不大可能杂合的译文也都是杂合的。首先,那些追求地道译文的译者,其译文中也包含有很多不符合译入语语言、文化、文学现行规范的成分。如张谷若先生提倡“地道的原文,地道的译文”,但他的译作中也有很多违反汉语规范的句子。如在《苔丝》中就有这么一句话:
  “不过我恐怕我养鸡不在行,”半信半疑的苔丝说。
  “ButIdonfknowthatIamaptattendingfowls,wsaidthedubiousTess.
  这个明显模仿原文的句子显然不符合现代汉语的规范。而且这句话还不大可能是译者的笔误,因为作者曾对这句话作过修订。这句话在1935年版中是:‘不过我恐怕我养鸡不在行,’半信半疑的苔丝说道。”
  其次,译界公认的译笔比较自由的译者,其译文中同样也有很多异质性的成分。如一般都认为林纾的翻译比较自由,翻译时耳授笔追,语言用的又是文言,受原文语言影响较小;文化观上他有时也比较保守,翻译时经常改动原作,以尽量合乎中国读者的习惯;文体上他也曾把戏剧译成小说。尽管如此,他的译文中仍然有一些异质性的成分。钱钟书先生就曾分析过林译小说中的欧化成分,认为有些句子“象懂外文而不甚通中文的人的硬译。”。其实他的译作中还出现过外语词汇,如在《块肉余生述》中就有这样的句子:“司蒂尔福司曾与余坐而谈心,吾偶言某人大类吾所读PeregrinePickle书中之一人”。再次,在归化翻译占主导地位的文化中,文学翻译的译文大多也是杂合的。以英语为例,有学者认为,从十七世纪开始,归化译法就一直在英语文化中占据了主导地位;然而即便是在这种文化中,多数文学翻译的译文仍然包含有很多异质性的成分。AlanDuff曾从词汇选择、风格差异和文化差异等方面对英语中的翻译作品,包括文学翻译的作品进行过分析,最后认定“翻译本质上就是有缺陷的”,并把译文的语言称作是“第三种语言。”由此可见译文的杂合性有多么明显。
  三是许多精通多种语言的作家都主张译文应保留一些原文的语言文化成分。纳博科夫在后期的翻译实践中就特别强调直译,在译文中保留了很多具有原语语言、文化特点的成分。虽然在他自译的译文中有时也有一些解释性的成分,但总体来说,他的译文还是比较杂合的,并没有“把俄语叙事英语化或把英语叙事俄语化”。昆德拉则极力反对通顺的(flowing)译文而“追求译文的忠实”。他曾亲自检查自己作品的英语和法语译本,对译者所作的改动感到非常恼火,甚至要求读者不要把《玩笑》的英译本看作是自己的作品。博尔赫斯也非常注重异化的翻译,在翻译实践中遵循了“亦步亦趋”的原则,翻译的莎剧《哈姆雷特》片段,“语序基本上与原诗一致,词类也大体相同”,以“尽量与原文对应”。
  总之,文学翻译的译文中都包含有一些异质性的成分,对大多数读者来说,阅读的感觉也和阅读译入语中的原创作品有所不同。Lodge曾指出,“敏感的、受过教育的读者在阅读翻译作品的时候,不可能意识不到作品是经过翻译的,……读者与翻译小说有一个协议,这个协议和他与自己语言中的小说所定的协议不同”。正是译文的杂合性才使读者有了这种协议。可以说,杂合是文学翻译译文一个本质的、普遍的特征。
  五、不难看出,译文的杂合状况与译者的翻译策略是有直接关系的。如果译者采取归化的译法,总是力图依据译入语语言、文化、文学的规范对译文进行调整,译文中保留的异质性成分就会很少,因而译文杂合的特点有时可能就会不太明显;反之,如果译者采取异化的译法,译文中保留的异质性成分必然就多一些,多数时候译文杂合的特点也就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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